《清代学术概论》 (梁启超撰 朱维铮校并作导读) 上海世纪出版集团
这两天潜心用力的,是梁启超的一本小书《清代学术概论》。梁任公大笔如椽,凭借过人的精力和才学,纵横中国近代政坛,舆论界,学术界,短短数十年间留下大量著作,其合集《饮冰室文集》淹博浩瀚,狂生李敖以少学时代便读遍任公文集为傲,李狂生指桑骂槐的功夫咄咄逼人,亦可称元气淋漓,不能说与其本人早期阅读毫无关系。梁任公自己也承认了,其文“条理明晰,笔锋常带情感,对于读者,别有一种魔力焉”(语见《清》72页)。读梁任公的文章,确实能感受到一股以理服人,元气淋漓的气势,逻辑严密,环环相扣进而层层深入,使读者沉浸在一片阅读与发现的欣喜中而不觉渐入其毂中。
为本书作校的朱维铮先生师从经学史专家周予同教授,专治中国思想文化史,特别留意收集清代以降的学术史资料。(前述资料查自网上)朱先生系江苏无锡人,江浙一带为清学重镇,清学全盛时期,此地大师辈出,有元和惠栋,休宁戴震等诸名家(待查)。朱先生生于斯长于斯,流风所化,对清学更增一分亲近,理应也更增一分理解。而读毕朱先生为本书写的前言,长达十几页的前言竟极少言及清学,反而在绝大篇章里为读者考证出了梁在一战前后的活动,提及梁与五四运动的关系,以及梁论清学史与刘师培章太炎论清学史的异同与源流考辩。似乎朱先生认为,清学如何,梁任公已经说的明白,也说的正确,无须自己赘言。事实上并非如此,读者揣度,朱先生的长篇考证与细辩,正意欲交代清楚梁写此书的种种个人机遇,把这种种交代清楚了,朱先生的言下之意也自明了,如论述梁刘章论学文章源流之末,朱先生写到,“因此,《清代学术概论》又堪称一部天才论述,越是离著作情景更远的读者,越易将它看作客观胜于主观的学术史佳作。较诸章太炎、刘师培的同类力作,这部小书反而后来居上,成为清学史入门必读的经典性名著,那缘由很发人深省。”(见同上书前言第32页)朱先生并不以此书为研究清学史的绝佳著作,似更目之为一时之作。而能传承后世,实赖梁的声望所助,顶多能算一入门读物。如欲进一步了解清学史,章和刘的文章须一并研读。朱先生殷殷之意当在此,读者须细心体会。
朱维铮先生的前言里还有要细心领会的一处。“自己给自己作盖棺之论”一节,读者观此题的第一感觉应为评论梁任公对自己学术活动及地位的论述。而事实上,朱先生在这一节中的主要笔墨集中在两处,一则说朱先生早年读梁著时做了一份节目提要,现在拿出来冠于书首,使本书更符合学术规范,更易为读者所知;二则述及蒋方震先生为之写序一事来由,以及蒋之四疑。行文之末,仍归论于梁此书在清学史研究上的地位,“能够在思想界引起争议,在习惯于政治一统下的思想专制的时代,便是发聋振聩的善举。”(见前言第34页)真正与小节标题有关的,见于前引朱先生评论梁著之后的两段文字。整节实际上定题于“朱先生对梁著学术地位之论断”,更为切题。朱先生兼治清学史,据第33页注释,朱维铮先生亦校注《梁启超论清学史二种》,对梁著应非常熟悉,此处再提梁著的学术地位,实在有朱先生的一片深意在。“显而易见,梁启超的这部著作,只能说是无心插柳的一个结果。”(见前言第2页)读《清代学术概论》,尽可感受梁任公的磅礴文气,也可一览清代学术梗概。而书中细处所言,还须有心的读者进一步考究原著,对比同类学术著作,切勿轻信,方才不误了朱先生的本意,也算感染清学研究精神的皮毛。

